漫步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的侗乡三江县,你会被一种奇特的建筑所吸引。它木质结构,有塔有亭,檐角飞翘,气势磅礴,美轮美奂,它就是侗族独有的建筑——风雨桥。这些兴于汉末至唐代的古建筑,结构严谨,造型独特,极富民族气质。整座建筑不用一钉一铆和其他铁件,皆以质软耐腐蚀的杉木凿榫衔接,拔地而起。风雨桥是侗族最具特色的民间建筑之一。本文讲述的是风雨桥古老而迷人的故事。
风雨桥造型独特,种类繁多,三江县境内最具代表性的是程阳永济桥、岜团桥和三江风雨桥。
程阳永济桥
程阳永济桥始建于1912年,1924年建成,历时12年。参加建造的工匠均为侗族,掌墨师为独峒镇平流村的莫士祥。桥设有两台三墩四孔,桥长77米,宽4米,桥台净距64.7米,桥盖全长81.9米。1965年,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郭沫若为永济桥题词,1982年永济桥被列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1985年重新修建。
岜团桥是人畜分道的双层桥,是最早的立交桥,始建于清光绪二十四年(1898),成于宣统二年(1910)年,由本地侗族工匠石含章、吴金流等人自行设计建造而成。桥长50米,有两台一墩两孔,在墩台之上置有三亭,亭间对称布置九间桥廊,三亭高均为8米,同为歇山式五层座檐。2001年,该桥被列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三江风雨桥始建于2010年,2012年建成。全长389米,宽16米,中间亭最高为18米,有7个桥亭、2个大门,走廊两排共12节292间,用杉木3000立方米。桥底为钢筋水泥墩,半月弧型,桥上部分为木质结构廊桥。廊桥部分分别由国家级、自治区级、市级、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“侗族木构建筑营造技艺”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杨似玉、杨求诗、杨华富、杨玉吉、吴大明、吴云彰、吴承惠、崔献军等8位掌墨大师共建而成。其长度和规模均为世界之最,堪称世界第一风雨桥。
风雨桥现已成为三江吸引外地游客的一张名片,是本地最具特色的民族建筑之一。很多游客在惊异于风雨桥精巧结构的同时,对桥的来历也生出探究的想法。那么,风雨桥到底是怎么来的,其间流传着哪些美丽传说,有哪些美好寓意?让我们讲讲其中的故事。
与白龙有关的传说
侗族民间流传着关于风雨桥的不少传说,大都与白龙有关。
岜团桥
三江侗族人把白龙尊崇为自己的祖先,有关白龙有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。很久以前,白龙从南海游入内河,不知不觉来到了侗乡境地。当它探出头来,突然听到一阵悦耳歌声。循声望去,对面山坡茶林中有一位侗族姑娘正在采茶歌唱,她就是远近闻名的寨花银女。白龙被她的美丽吸引,为她的歌声所陶醉,顿生爱慕之情。突然,乌云突变,电闪雷鸣,山洪暴发,山体滑坡,姑娘不见了踪影。白龙拼命到处寻找,终于在河底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姑娘。白龙把她救上岸,化身为一个英俊后生,静静地守护在她身旁。终于,姑娘醒过来了,万分感谢她的救命恩人,更为他的善良深深打动。白龙向银女表达了自己的倾慕,两情相悦,两人于是互定终身。后来二人结为夫妻,在侗寨一起幸福生活,生儿育女。
然而好景不长。有一天,白龙外出打猎再也没有回来。原来,南海龙王得知白龙私自与凡人结为夫妻后,龙颜大怒,于是派虾兵蟹将捉拿白龙,将其打入水牢,并宣布永世监禁。银女天天盼,夜夜哭,思念丈夫,孩子们也时刻想念着自己的父亲。他们根据白龙离去的身影,修建了一座回龙桥,盼望白龙早日回家,也以此寄托自己的思念之情。从此,侗寨就建起了各式各样的风雨桥。
侗族民间还流传着另外一种关于风雨桥的传说。远古时候,侗乡的河流上没有桥,行人过往全靠河中露出水面的大石头一步步跳过去。有一天,一位漂亮的侗家姑娘挑着一担柴火唱着歌跳石过河。突然,河水翻滚,巨浪滔天,一条黑龙窜出水面,把姑娘卷入水底,逼迫她做自己的压寨夫人。两岸的乡亲们见状大声疾呼:“救人呀!救人呀!”只见一条白龙从天而降,与黑龙进行殊死搏斗,终于把黑龙杀死,救下姑娘。众乡亲万分感谢白龙,向它呼喊致意。白龙在河流上空转了几圈,便腾空而去,消失在云雾之中。
三江风雨桥
为了感谢白龙,侗族人民就在河流上建起了一座座美丽的风雨桥,桥体象征龙身,瓦片象征龙鳞,以此永远牢记白龙的恩情。
桥是灵魂往来“阴阳两界”的通道
风雨桥集亭、塔、廊、桥于一体,建筑风格独具,既有实用价值,又有美学欣赏和民族学研究价值。亭塔顶部及翘角飞檐之上饰有飞鸟、葫芦串、仙鹤等图腾物,从而使桥体既有雄伟壮丽之姿,又有玲珑精巧之形,寄托了侗族人民的文化观念和美学追求。
桥是福寿之桥,是生命之桥,是破解侗族文化的密码。侗族的传统宗教仍处于原始宗教状态,相信万物有灵魂附体才有生命,而当灵魂离开了身体,人的生命也就完结了。人类的生育,被认为是在阴间游离的灵魂来了阳间投胎,这样才有了新生命的诞生。而灵魂从阴间来到阳间,必须通过一座桥,这桥被认为是灵魂的通道,是生命之源。因此,侗族的村寨自古就密布有大大小小的桥,大桥横跨溪河之上,有石板桥、木拱桥、石拱桥;小桥有的仅数米长,一块石块、一根横木架在沟坎上就成为一座桥。大的桥,为村人共同集资出力共建;小的桥,为家庭和个人架设。传说,人的灵魂从阴间来到阳间投胎,是随着风雨一起来的,有的成群结队,有的三三两两,也有的独行独往。他们到了一个村子,看见有桥,便往桥上走,然后从桥上走进某家去投胎。如果他们来到村子边找不到桥,他们就会往别的村去。大的桥,供成群结队的灵魂通过;小的桥,供三三两两或独往独来的灵魂通过。因此,侗族村寨世世代代都认为,桥建得越大越多,便越能吸引更多的灵魂通过,村子的人丁便越兴旺。
桥,还被认为对人一生的健康具有护佑作用。侗族人家的小孩一出生,就要请巫师卜卦,以明确他的灵魂是从哪座桥过来投胎的。这座桥明确之后,就要备办祭品(通常为鸡、猪肉、鱼、酒、糍粑、香纸)去祭桥,而且往后每年的大年三十晚上都要去祭一次。他们认为,这桥如有损坏,就会影响人的健康。因此,人一生到世上,常常要修阴功、做善事,要永生永世记住这座桥,就像记住自己的父母一样重要。村人有病去请巫师卜卦,巫师常常会说:“你的桥坏了,要去修复和架设。”因此,一年四季,总有人修桥或架桥。
桥能护佑村寨的“龙脉”和“风水”
当汉文化(含楚文化)传入侗族地区以后,侗族地区的桥又附上了一层风水观念的神秘外衣。村寨建设大型的桥,一定要建在村寨下方的溪河之上,而且要选择在溪河两岸两条山梁对接之处。山梁被认为是“龙脉”,把“龙脉”对接起来形成龙盘之地,不仅可以护卫村寨,而且可以把上游的财气、福气一起拦住,从而使村寨成为聚宝集福之地。这时候的桥借用汉语来称呼,有的地方称为“福桥”“花桥”或“风雨桥”。
在侗家人的心中,桥是龙的化身,是人类灵魂的通道,是聚财气的一道风水。当你走过这座桥,福桥护佑你身体健康,给你带来福气、财气,花林圣母四位娘娘(又称“四萨花林”,是主管生育的四位女神)会向来往已婚的少妇们撒花,让你如愿生男生女,保佑村寨人丁兴旺。
侗家人的桥,不仅仅是一座桥。读懂了桥,才能读懂侗族文化。
本文选自《纵横》杂志2021年第3期“地方风采”栏目,图片由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三江县政协提供,作者系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政协文史委四级调研员
信息提供:张志国(《纵横》杂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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